AI与影响力：工具更聪明了。连接呢？

上周我在翻阅一份营销活动的结案报告，一个数字让我愣了一下。

80%。在受访的欧洲创作者中，80%的人现在已经在工作中使用AI工具。其中超过一半的人，每周都在用。

停下来想一想这件事。

这些人的工作本质，就是要让人觉得真实，让你像信任朋友一样信任他们——而现在，他们把一半的技艺都交给了一台机器。而且这事真的奏效。从创意构思、脚本撰写、剪辑，到SEO（搜索引擎优化）、数据分析、图片、视频。AI就在那里，与人类肩并肩。

这让我停了下来。不是因为它是坏事。而是因为它太快了——而发展太快的东西，很少停下来想想自己要往哪走。

悄无声息的接管

关于AI在这个行业里的角色，大多数人忽略了这一点。

它并非轰轰烈烈地到来。TikTok（抖音国际版）的"为你推荐"信息流，那个让这款应用让人上瘾的功能，其实就是纯粹的机器学习——它在研究你的观看时长、你的重播次数、你滑动前那一瞬间的犹豫。Instagram奖励的是互动的深度。YouTube和Snapchat在为你的行为建模，以此决定下一步给你看什么。

这一切已经持续了很多年。早在有人对着聊天机器人敲下第一个提示词之前，就已经如此了。

最近发生变化的，是方向。AI过去是引擎，藏在引擎盖下面。负责排序、排名、优化。现在它坐到了副驾驶座上。它在生成内容。它在挑选创作者。它在一篇帖子发布之前，就在预测投资回报率 (ROI)。

这些工具变得很厉害。厉害得有点吓人。

人类依然胜出的地方

跟你聊聊虚拟达人（virtual influencer）。

你大概见过。Lil Miquela。Shudu。她们并不真实存在，没有血肉之躯，但她们有数百万粉丝，从Prada到BMW，各大品牌都真金白银地请她们参与真实的营销活动。这个AI生成的"虚拟人"市场，预计将达到95亿美元。

注意，是十亿级的——billion，以B开头的那个词。

她们的吸引力显而易见。完全可控。没有丑闻风险。没有档期冲突。可以无限放大、复制，让她们同时出现在十个市场里。你试试让一个真人创作者做到这些。

但问题也在这里。

当一个虚拟达人翻车，当内容反响平平，或者信息传递出了偏差，消费者不会去怪那个机器人。他们怪品牌。每一次都是。机器不挨骂，挨骂的是那个logo。

而且有一个分裂的现象让我很着迷。在那些由精度驱动的领域——科技测评、体育数据分析、数据密集型内容——AI主导的声音有时真的能胜过真人。但在那些情感上更"混沌"的领域——时尚、美妆、生活方式，那些你因为"感受到了什么"才下单的东西——真人创作者依然牢牢守住了阵地。依然赢。

为什么？因为影响力不是信息。影响力是信任。而信任，至少到目前为止，仍需要一颗跳动的心脏在背后支撑。

那些让我有点害怕的新平台

然后是Sora。还有Vibes。

Sora，你可能听说过。输入文字，输出视频。一句话就能生成十秒的片段。可以重新混剪画面，重新混剪音频，还能用它的"客串"功能把你自己的脸放进场景里。Vibes则把类似的逻辑直接嵌进了Instagram和Facebook。

这些不是让用户发布内容的平台。这些是直接生成内容的平台。

这完全是另一种生物。一个全新的创作者阶层——AI原生的——他们从没碰过摄影机，从没在环形补光灯前坐过，也许从没真正经历过他们正在"表演"的那种体验。而观众会看。甚至可能会爱上它。

我反复在想的问题，不是这些工具会不会流行起来。它们一定会。问题是：在一个连"连接"本身都可以被批量制造的世界里，"意义"还能活下来吗？当那个让你觉得自己没那么孤独的东西，其实从未真正醒来过。

这个问题我没有一个干脆的答案。但我觉得，这是值得坐下来好好想一想的。

规则制定者正在赶上

监管者注意到了。他们当然会注意到。

欧盟通过了全球第一个全面的AI监管框架。透明度、人类监督、风险分级，全套都上了。英国走的是原则导向的路线，强调公平和问责。美国则在一个州一个州地拼凑，加州在透明度方面走在最前面。

对于任何一个在运作达人营销项目的人来说，落到实操层面，意思很简单：如果你在用AI工具或虚拟形象，说出来。如果一个虚拟创者在推销你的产品，受众有权知道它是合成的。而且在这个过程中，必须有一个具体的人，为发布出去的内容负责。

法律越来越要求这样做。但这并不是真正的原因。真正的原因是：信任是这个行业唯一真正流通的货币，而暗中贬值的钱，花不出去。

那么，我们该何去何从？

我反复回到的，是这个想法。

AI正在让达人营销变得更高效、更数据驱动。这都是事实。但它也在悄悄侵蚀一样东西——那样让这个行业值得被建立起来的东西，那样没有任何算法可以伪造的东西：那种真切感受到的东西，那种"另一个真实存在的人，一个有真实品味、真实观点的人，试过某样东西之后，真心觉得你也应该试一试"的感觉。

赢的品牌，不会用AI去替代创造力。它们会用AI去放大那些本来就存在的东西。把一个创作者最好的直觉，帮它走得更远、更快——同时不磨平那些让它之所以为人的棱角。

如果你在运作营销活动，诚实的版本很简单。用AI的时候，说出来。创作者不存在的时候，说出来。在每一个发布出去的东西背后，都放上一个真实的人的名字。

工具更聪明了。这是事实。但影响力——那个真正能打动人的部分——那部分，还在我们手里。